啪啪美女来高潮/女人阴沟高清大图_老憨

我离开村里的小学校,到镇上去教书的时候,记得老憨才四十多岁,大眼睛常眯着,厚厚的嘴唇,说起话来一咧、一咧,挺逗人。老憨人精明,要不怎么叫憨才呢!据说老憨小时候特别聪明,胆子也特别大,怪点子多。有一次,七八岁的老憨和他妈去集上卖鸡,他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玩。突然一只母鸡中途下蛋,那屁股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就下出一个蛋。老憨瞧着突然来了鬼主意,赶紧拾起许多小石子,一个一个往鸡屁股里放。他妈开始很迷惘,不知何故?只好看着他做。老憨做完了,才神秘的眨眨眼:“鸡能下这么大的蛋,还装不下这么丁点石子,有了石子鸡重了,卖的钱就多了。”他妈恍然大悟,直夸他有出息。他爹看他虽然生得憨头憨脑,却机灵,所以给他取名叫孙憨才,那意思是说他是块笨材料。

老憨长大了,果然是块笨材料。在村里,凡事样样带头,事事能干,别人不敢干的事他敢,有股子犟劲。老说,我就不信,天下的事儿有干不成的。一九七三年那阵子,村里买来第一台手扶拖拉机,别人不敢开,老憨敢,有几回开到阴沟里去,爬出来照样开。尤其文革那阵子,老憨更是先锋,“三忠于”、“四五项”,样样带头。斗资批修更是较劲,上面说斗谁,别人不敢斗他敢。他说:“上边让斗的,那还能是好人?狠斗,放心斗!”别人不敢动拳头,他敢,他先动,而且他招儿最狠。有一回斗生产队长,说是由于拿公家的粮食拉关系,工作组来时,受到别人监举。老憨来劲了,历数了队长:“别人干活,他待在家里却拿的工分多;别人过年也没有几口酒喝,队长却三天两头有酒喝,招待上面的人,用剩下了他就自个儿喝,为什么不放下,下一回来人再用?什么叫贪污?这就叫贪污!损公肥私有谁比他严重?这种人还不该狠批?”这几桩大罪,群众的情绪被激起来了,老憨最后还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来了村里最大的一个青石头凿得碾麦磙子,压在五花大绑,脖子上用细铁丝挂着“走资派”特大榆木牌的队长背上。愣是把队长——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压得杀猪般的大叫,差点没有压折了腿。自此,那队长的三个儿子,见了老憨就瞪着眼珠子。

后来,由于老憨整人太凶,自己也栽在了以后的运动中,也被戴上了“四类分子”的帽子。幸好那时不准再整人,老憨才免了被队长儿子的狠揍。自此,老憨不敢再强硬了,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别人问他为什么不积极了,他说:“那时候年纪太轻,现在积极,屁,顶个球用,自找背时(倒霉)。”

改革的春风吹来以后,老憨摘掉了“四类分子”的帽子。在自己的责任田里,老憨下了功夫,年年庄稼都是村里第一流的收成。村里供销社里来了新农药、新化肥、生长剂什么的,别人不敢用,他先用。所以他年年是吨粮户,得到县上、乡上的表彰,大红奖状一个一个贴满墙。转眼七八个年头就过去了,改革使我们那个小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喜鹊窝一般简陋、粗糙的房子,大抵都换成了大瓦房;电视天线家家有,鳞次栉比;收录机整天哇哇响,满大街飘着《信天游》、《西北风》。村里人早就听说,老憨银行里至少存了两个数(两万元),就是不见老憨说是翻修房子,购买电器,置办家具什么的。老憨还是住着刚搬来那阵子盖得旧土坯房子,也不买个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农机具什么的,闲着没事,只听听那早些年就买的收音机。别人家里置办沙发、组合柜、新潮家具什么的,也不见他添一件。村里人都挺纳闷,有人问他,他也不说,只是笑笑:“置那干啥?”也不管别人指着鼻子骂他“守财奴”。

和大多数人一样,老憨只是也爱喝两盅。碰上谁家白喜事,自打摘了帽子,平时不多说话的老憨,也只有坐到酒桌上,才会和你很咋呼一阵子。往往粗着脖子,红着眼珠子,喷着酒气高谈阔论,说出的话也没头没脑,尤其喜欢大谈“人生哲学”。仿佛是在吹牛,又仿佛是在教训人,别人都插不上嘴。他一说就是一大串:“你别说现在这事……也别说我不看电视……不识几个字……我可什么都比你清楚……”

说什么:“知识就是他们有用了……农民就是他们贱啦……什么好处都是他妈的工人干部啦……下辈子变猪变狗也不他妈做农民了……他妈的一样是人……为什么人和人就是不同了……”

一会儿又说:“不过……农民没大利没大害……吃不到稠的……也断不了清的……反正谁当权都一样是种地……就像一群羊…..谁赶咱走东就走东……谁赶咱走西就走西……不过黄天背个老日头……也能对凑混日子啦……”

什么:“小子别丧气……过吧……是人就过到底……刀架在脖子上只要砍不死……也不像有些灰孙子上吊抹脖子啦……人活个啥……不就活个他妈的穷志气……我活了半辈子……什么他妈的事……什么他妈的运动没经过……你不见那没被整死的人吗……哪个不是大富大贵哩……人的一生没定数……今儿个倒霉明儿个又走运……世上的事多着呢……何不经一经见一见再走……不然那活个啥……活个屁……”

话说得多了,常常就有人逗老憨:“如果以后再运动,你还再敢不敢整人?”

“整人……哼……整他妈的球人……”老憨眼睛里开始冒着火,嗓子里就不时有唾沫星子喷出来,摔在人脸上凉津津的碜人,“崽他娘个姥姥……去他妈的个王八蛋……别人吃狗屎拉我去舀……都他妈豆腐拌青葱……只想清清白白……反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到头来我他妈的……有他娘的屁个好处……妈妈的龟儿子……都他妈临死拉个垫背的……”

就这样老憨变了。老憨以前办事,总喜欢带点拉帮结派的派头,现在却喜欢独来独往。田里的活计就是起早贪黑,也不请人帮忙,别人找他帮忙,他也不是没空,就是有病,闲时总溜达在自家田头。碰上人,你愿意说了,他和你唠上几句,你不愿意说,他甚至懒得和你打声招呼。说起话,也尽是他娘的、他姥姥,有事没事骂娘。摊上什么事儿,老憨都开始往后缩,别人咱干,他咱干。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那股子闯劲。说话办事总好像有点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问起缘故,老憨总是长长地一声叹息:“老了,不行了,人他妈总是都会老的……”

老憨竟的确老了。方方正正的脸开始挂满皱纹,双鬓的头发一下子都灰白了,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密密匝匝的胡子像野草,密布在厚厚的嘴唇上,满脸被一种晦气笼罩着,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走路慢吞吞的,显得毫无生气。这与他几年前,戴着鸭舌帽,穿着妮子衫,骑着幸福——250摩托车的那神气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当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完全是因为老憨二十多岁的大儿子夭亡,带来的打击。

老憨生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小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是什么先天性肾脏炎。从小梳着小姑娘的长辫子,扎一根红头绳,常有学生取笑他,被老憨知道了,好一顿喊破天的骂娘。还得找你爹妈问去:看有没有人管你这有人养没人教的?日子久了自然就没人敢再惹他。好容易念完初中,又上高中,病老是发,就老是县里、市里的看。结果,就在上完高中这一年,偏巧正赶上时兴卖户口,地道的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得一万元。老憨当即甩出了两万元,解决了两个儿子的户口,还帮大儿子花钱招了工,安置在县里唯一效益挺可观的淀粉厂当工人,谁知这小子上班还没半年,肾脏炎复发不治而亡。老憨闻讯当即没气昏过去。从此,老憨蔫了,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后来,老憨喝醉了酒,和人聊天,哭道:“我这一辈子,也不想图什么,早就想,无论花多少钱,能把娃儿们弄出去,别再像我一样,黄天背个老日头,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这点子让我赶上了,解决了娃们的户口,原指望娃儿们这下买了户口,做了城里人,不再像我这样一辈子贱命——土里刨食的主。谁知道,这大小子龟孙子,命这么贱,有福不能享,白白给他扔了两万多块。唉!”老憨叹一声,哭一阵:“这二小子才上三年级,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招工?以后这政策又是啥样子?早知道是这样,老二先别给他解决,反正现在是别指望了。倒是可怜了闺女,为了这两个浑小子,没有识下几个字!唉,这世上的事,啥事都难预料啊!现在他妈的家里什么也没落下,连个像样的家什也没有,谁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就这电驴子,原先看着城里人骑,眼气。再想着娃儿们进了城,我骑着去看方便。谁知,看来也排不上什么用场!唉,倒是白扔了那好些个钱……!”老憨说着就“呜、呜”的哭了。后来就听说,老憨喝醉了酒,骑摩托车摔死了。

人们倒是终于明白,老憨为什么几十年来,一直住过去的破房子,家里什么也不添置,原来是省钱为了自己的儿子,将来都住进城里作城里人。只要说起老憨,人们都不禁好一阵唏嘘。只是可怜老憨,终于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做了城里人的二儿子,究竟能有怎样的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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