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乱小说|冰火两重天什么意思\\小理发师

那年的秋天,树叶枯萎了,风一刮,便落了下来,发出干脆的声音。我手里拿着剃须刀,将泡沫敷在那客人的脸上。那客人并不说话,在躺椅上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我没有发现其中或许隐含的深意,尽管我和他不认识,而他也只是两天来一次,但我能看到他的颈动脉有规律的跳动着。

我小心翼翼的用剃刀在他的面部来回挥舞。但他的眼睛充满了奇妙的暗示,这时我有些明白,尽管不十分的明白。逐渐地我刮去了他大部分的胡须,而他的颈动脉在有规律地跳动。于是,我抬起头看到镜中的自己,和镜中的他。我深信在他的角度,他看不到自己或者我。于是我对着镜子挤了挤眼睛。

我剃一个头赚五元钱,刮一个胡子赚两元,所以每次他来我赚七元。天气越来越冷,好在炉火熊熊。他的颈动脉在有规律的跳动,于是我轻轻地用剃须刀掠过,他于是睁开了眼睛,圆睁着眼睛看着我。我发现了他眼神中的深刻,和在那瞳孔的深处是一望无际的的绝望,以及我穿着工服的倒影。

而我突然发现他的颈动脉在有规律的跳动,好在我正在替他刮唇边的胡子,真是幸运。他是一个皮肤白皙的人,一个保养的很好的市民。他蓝色的颈动脉有规律的跳动着。我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

割破他的血管!想到这里,我的心便愉悦起来,而我的手竟然有些颤抖。我不知道为何如此,就是——我为何要割破他的血管。但他的胡子不是很浓密,只是假惺惺的两天来一次刮刮胡子。

血液在他蓝色的血管里缓缓的流动,我想我要是割破他的血管,那红色的血液肯定会喷涌而出。如一道飞箭,如绽开血色的花朵。这念头甚至令我愉悦窒息,我握着刀的手指不禁颤抖。镜子里的我的影子孤单寂寞,那个看起来专注工作的人是我么?四周鸦雀无声,只有我和我的理发店寂寞空洞的坐落在秋风阵阵中。没有人关注我俩,我于是寂寞的给他刮着胡子,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海枯石烂。我趁空偷偷的看了一眼秋色中满是雾霭和烟气的天,万物在肃杀中悄然枯萎。但是躺椅上的那个人,我的顾客,照旧的肥壮圆滚。

可怜的市民,你们照旧的不缺营养而缺乏日照,所以肥壮白皙。

但是,那人的颈动脉还在有规律的跳动。我发现那起伏确实有力而且宏大,我用一只冰凉的食指压在上面,作出刮胡子的样子。火焰发出蓝色的火苗,炉子上的坐的水发出声音,不过开水不响。他是一个生命力旺盛的人,我看得出来。如果我一刀子下去,必然会引发大的轰动。可是没有人在旁边,我想听到女人尖利的叫声,那是我的一点点小愿望。

又有人进来了,而且是个女客。我殷勤地招呼她坐下,但是我看到那女人也同样的白皙肥胖。她也缺乏日照吗?我不想理她了。因为躺在椅子上的那个顾客更能吸引我,他有不断跳动的颈动脉。我在想:如果我割破他的颈动脉后,用我的手指按压是否能止住血呢?我想着血不断的涌出,在我白皙的手指间汩汩涌动是件多么感人的事体。我看看镜子中的我自己,我发现自己竟然也很白皙。

我难道也是缺乏日照的那种吗?但是镜子的后方还能看到那个白皙肥胖的女人安静地坐着。她要做什么?将自己的头发烫成波浪,将长头发剪短。或者仅仅是将渐渐发白的头发染成黑色,还是染成其他的妖艳的颜色,比如金黄、酒红啥的。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我觉得自己确实白皙。我看到我细长的豆芽菜一般的脖子,还有我的颈动脉,但是从镜子里看不到我的颈动脉的跳动。于是,我低下头用刀子去刮那人的胡子,我能清楚的看到那人的颈动脉的跳动。这样我便继续的用手指轻轻的按压,而另一只手却轻快地舞弄着剃刀在在他的脸颊部来回运动。

现在有人围观了,那个女人也能提供尖锐地撕心裂肺地大叫。然而我有些犹豫了,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用剃刀去割破他的颈动脉。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蓝色的颈动脉,肥白的准备围观的女人。

我用脚踩着沙发椅的机关,那人便升了上来。我继续的用剃刀挂着胡子,毛巾已经将他的胡子捂得软软的。我在犹豫,其实我在害怕,我想:局子里警察会因此揍我吗?我害怕受皮肉之苦,但我不怕死。所以到那里我肯定会爽快地告诉他们,我所做的一切,免得受那皮肉之苦。我又想到:好在我没有家庭。

我走神了,于是不小心将我刀下的那张脸划破了。那个顾客小声的呻吟一声,我急忙说了对不起,又找来创可贴准备给他贴上。但是,我看到了,血汩汩的流了出来。那个顾客不满意的晃着脑袋。很过瘾,我小心的不让血沾染我的手指。我撕开创可贴小心地,精细的贴在他的伤口上。只是我刚才走神了,所以我没有注意到。就是——我刚才怎么割破了他的脸。真是难堪,我仔细的回想着方才我划破他脸的时刻。但是我脑海深处只是空空荡荡的一片,说句老实话,我回忆不起来了,我失忆了。

我抬头看着镜子,那个肥白的女人此时正在看一本关于发型的画报。我们三个人被关在同一面镜子里,那镜子不太好,我买的时候只图便宜。所以简直就是个哈哈镜,我们三个面色浮肿的挤在同一面镜子中。肥白的女人一会儿看看画报,一会儿偷偷的抬头看着我们。我想她可能看穿了我的心机,或者做好了围观尖叫的准备。我想我不应该让她失望,我到了动手的时刻。于是,我捏紧了剃刀,一只手按着他的颈动脉。

准备……

挂在墙上老旧的钟,突然发出了深沉的叹息。就像我的父亲生前在吃饱以后,照例的叹息那样。他死了,不见了,火葬了,灰飞烟灭了。然而有时候,我感觉到。他似乎会重新回到人间,钻到那钟里,对我发出叹息。我令这个铺子的前主人很不满,他嫌弃我,因为我同他一样只是一个小理发师。甚至比他还不如,因为他至少还赚到了钱,开创了这个铺子。而我永远是个笨手笨脚的跟他学徒的小子,就连他死去也不愿意离开,在他一生最大的投资处飘荡逡巡。

准备……

我想起了小的时候,在肺病中逐渐萎缩的的父亲。他真的是喜欢抽烟喝酒,就像品尝着死亡的滋味。他淡定的吃下一大块肉,慢慢地鼓起腮帮咀嚼着,细致耐心地品尝饱含其中的酱香。理发,肺病治疗,抽烟饮酒,这一切构成他一生的全部足迹。直到有一天他教会我全部的手艺,然后知趣的死去。死了,火葬了,然后灰飞烟灭。我还记得那天我披麻戴孝,捧着他的照片在火葬场等待火化的时刻。一群亲朋好友,穿着黑色的礼服,吵吵闹闹的说着话。或者随着我的哭声,静默哀思,仿佛我是合唱中的领唱。

准备……

就在这时候门被再次推开,进来个瘦弱干瘪的半老的女人。秋风吹的她满脸通红,她一边进来,一边跑到火炉的边上匆忙的烤起火来。那壶水已经渐渐地冒出了白色的热气,渐渐地瘦女人暖和过来了。她看样子是个活泼的人,问我道:“师傅前面有多少人?”我气势汹汹的挥舞着刀片,在那人脸上来回,一只手按着他的颈动脉,客气的说道:“您前面就只有一位,就她一位。”说着我还努力的冲着那个肥白的妇人,努了努了嘴。那个瘦女人于是乖乖地坐在肥白女人的身边。

我于是低下头静静地为他刮着胡子,一只手指悄悄的按着他的颈动脉。我手中的刀子雪亮锋利,于是我给他刮着胡子。在脑海里我的思绪逐渐紊乱空虚,我只是挥舞着我的刀片,机械的站在那里作着一个小理发师该作的工作。无数个念头在我心中划过,就如同夏日长空里的流星。我能看见它们划过的轨迹,但是却追不上自己思想的内核。我突然的感到眩晕,于是我继续的挥舞着剃刀来回不停。世界变得模糊,我的眼睛逐渐地失焦。我站的太久了,因为今天生意不错。所以我累了,我的手,我的眼睛都不行了。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时间长了太单调了。所以,我的手我的眼睛,都在自由的按着它们的既往的习惯坚持着,至少我的手是在无意识的——拿着一把剃须刀,来回挥舞着。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总之像个上足发条的小人那样无意识的滑动着。因此可能是下意识吧,我的手指逐渐的加了些力气,按住了他的颈动脉。他的皮肤白皙的透明,蓝色的血管有规律的起伏。充满了诱惑,我非常的想割破他的血管,我悄悄的下了些力气。因此我更加地感受到。他的血管强而有力的跃动。我孤独地给他刮着胡子,那俩个女人看着我给他刮胡子。我想我要是真的割破他的血管,那两个女人肯定会大声的呼叫。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只有那个肥白的女人,现在还有一个瘦瘦的干枯的半老的女人。我想要是割破那人的血管,。肯定会赚来双倍的尖叫,真是幸福。于是我的没拿刀的那只手,又紧紧地按住了那人蓝色的血管。我看着我刀下那只无辜的待宰的羔羊,那个毫无理由的犯在我手里的市民。

理发师是个高傲的职业,是国王的告解师。南斯拉夫有个故事:某个国王长了个驴耳朵,谁都不知到,只有理发师知道、晓得、而且被告知。当然,严守秘密也是有代价的,这个理发师还是不能保守住秘密。他在郊外挖了一个坑,并且对着那个坑说出了一切。后来那个坑长出了奇怪的柳树,谁只要摘下了一片叶子,就会发出国王长了个驴耳朵的声音。我说这个故事的原因,是想特别指出的理发师知道许多人们不知道的事情,因为街坊邻居将我当成垃圾桶,把所有我想知道的或是不想知道的都告诉了我。所以,就像背负着沉重负担的人那样,我渐渐的有些麻木。我是说——我想说:够了,这沉闷的无处不在的秩序令我厌倦。我受不了了,我想要一个痛快的。

不知为何,我不是一个佛教徒,也不是赵公元帅的信徒。但是此时此刻,我忽然闻到一种异香,在屋子中弥漫。有点像檀香,总之像庙里的味道。我过去去过庙里,不是礼拜,而是参观。

在我的理发店里,或者如我对外宣称的那样——美发工作室。那俩个女人,肥白的和枯瘦的女人正在等我给那人刮完胡子,或者说正在等着我做出一些举动。我是说其实她们正在盼望着我割破那人的血管,对,盼望着。这样她们可以放纵的尖叫,正如被放归山野的狼,在新的月圆下高声尖叫。我的心里顿时兴奋紧张起来,我目睹着作为小理发师的我,在那里认认真真的为两元钱打拼。在认认真真的在那里站在镜子前为那个,壮实白皙的市民刮胡子。现在四个人都挤在一张镜子里,而且那市民还有蓝色的不断跳跃的汩汩涌动的颈动脉。我的魂灵,或者我魂灵的本体,从我的身体跳脱出来。在半空中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和我的——美发工作室。祂有洞察一切的能力,祂看到了我和我的三个顾客被紧紧的锁闭在那面想哈哈镜一样的镜子里,而且毫不局促。我们四个可悲的变形的形象,在祂眼中严厉的目光中无所遁形。我突然觉得,我的拿刀的手开始颤抖。而那男人,那市民,那个有着规律起伏的蓝色血管的牺牲品——总之,我要动手了!

但是,且慢,为什么整个理发室——我的美发工作室,弥漫着奇怪的诱人的檀香的味道。可是,我,并没有点燃什么。比如藏香,线香,或是其他的诸如此类的香。我说过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一个唯物主义者,因此我从来没有点过此类的东西。我的理发室向来干干净净,只有洗发水的味道。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我的手还在挥舞着剃刀,我的另一只手则悄悄地压紧他的蓝色的不停搏动的血管,颈动脉。只要我一使劲,那藏在男人血管里殷红的血液就会喷涌而出,甚至会像喷泉那样冲向天花板。并且,随之而来是两个女人狂乱的尖声嘶叫。多么美的血的喷泉,多么凄厉的叫声,我想着我稍稍使劲之后的场景。我在想象中获得了最大的满足。可是,就在此时此刻,我竟然连这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仿佛我的灵魂已经离去,留在地上的是我上足发条的躯体。我悬在半空,看着我的壳子在那里认真郑重给我的顾客刮胡子,不由得纵声大笑起来。

我忽然觉得我存在的微不足道和可笑。当然,不仅仅是我的可笑,还有众人的可笑。正在刮胡子的男人,肥白的和枯瘦的女人。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要爆发了,所以我停下了剃须刀,去到桌前喝了一口苦茶,这才觉得稍微好些。我这才觉得我又回过神来。于是我回到那个顾客面前,将刀子在水牛皮上磨得锋利,继续的给他刮胡子。

我的手指还是压着他的蓝色的颈动脉,他的血管强而有力的跃动着,像是在演奏着什么乐曲的弦子。比如说,霸王别姬之类的,因为用中医学来说——脉象宏大。他真是一个健壮的男子,一份骄傲的牺牲品,或者一个好好先生,一个小小的市民。

如我一般,我只是我理发室王者,而我的理发室只有十五六平米。我厌倦了,我疯狂了。我真的准备要动手切下去,对着他蓝色的血管,粗大的一起一伏的颈动脉……

窗外的秋风渐渐地大了起来,干黄的叶子又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环卫工人将这些干脆的叶子收集起来,点着了火烧掉。并且呆呆的看着跳跃不止的火苗,拄着大扫把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我的理发室里,那两个女人仿佛认识一样,开始唧唧喳喳的交谈。大约是夸耀对方的美丽,和准备留啥样的发式,等等。好在炉子里的火苗依然熊熊,从水壶的底下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水壶,水真的快开了。而挂在墙上的钟,慢慢的摆动,发出种种的声音昭示着死亡的悄无声息。我想不能再等了,于是我又在水牛皮上将剃须刀,刮得锋利。我快给这个男人刮完胡子了。我不知道,该不该放他走。

那钟声照样的发出沉重的叹息,犹如我的父亲吃饱喝足后的叹息。于是,我抬起了刀子。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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