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跳蛋 山乡野情一次喂饱你——悲喜姻缘

闲暇无事时,总会想起三合嫂,思念她的为人,感叹她的命运。她是二十三岁那年嫁到溪村的,那时的溪村,只有十几户人家,坐北朝南,一字型排列,一条小溪涓然婉转的从东南山坳里流至槐山脚下又折向西,从村前缓缓流过,汇入村西的柳沙河中。

殷殷的红砖墙,深灰色的四棱瓦。层叠堆磊的石墙围绕的三间房,那便是三合的家了,每当晴好的天气,总有一个慈祥的老妇人和一个俊俏的媳妇,在院子里整理菜园或清扫飘落的花叶。

夕阳西下,吃完晚饭后,婆媳俩就会坐在门前大柳树下,享受着晚凉的闲暇时光。于是,一些美丽的传说或惊险的故事,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就在她们活灵活现的描述中展现出来,随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天也黑了下了。这时三合也整理好了第二天要卖的货物,跃动着他那均匀适中的身材过来,将一条点燃的艾蒿绳挂在树上,以防蚊虫叮咬。随后便也找个位置坐下,在那上宽下窄的脸上那灵动的眼神总是恋瞄着妻子圆润白皙的脸。她那柳眉下笑盈的杏眼,直挺的鼻子,小巧的红嘴唇,时时拨动他心中浓浓的爱意。

夜渐渐深了,到了分散归家时,三合嫂总会把不敢走夜路的人各自送回家,我便是其中的一个。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第二年的夏天,女儿文文出生了,日子忙碌了很多,但看看孩子可爱的小脸和稚嫩的咿呀学语声,一家人的心情非常的愉悦。

孩子五岁那年的正月,有一段时间婆婆总念叨着梦见死去的爹娘和公婆,有时半夜醒来,里外屋的寻找,说进来两个穿黑衣的男子跟她要账。

有一天,婆媳俩坐在炕上,教文文背儿歌,婆婆突然问媳妇;“地上站着的是谁家孩子?”媳妇一脸的愕然,连个人影都没有。一天早上老人在院子里摔了一跤,从此以后总觉得走路不稳,上医院检查诊断结果是脑出血,做了手术也未见好转,出院不久后离开了人世。

办完丧事,家里持续被忧伤,哀郁的情绪所笼罩。

秋天的第二个女儿秀秀出生了,因为三合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所以新生命的到来,病没有淡化家中阴郁的气氛,从三合的脸上已看出他那十二分的不满意。对集市上的生意也不像以前那样用心。有时间就会去赌场玩上半天一宿的,赢来的钱好似捡来的一样,买上一桌酒菜尽数花光,输钱时便会带回一腔的愤怒发泄,而此时的她也只能心惊胆战的任他吵闹,日子在惶恐幽虑中一天天的过去。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这一年的夏天,文文上了小学。秀秀整天跟在妈妈身边,妈妈整菜园,她在一旁帮着拔草,妈妈坐下歇着,他就用小拳头给吗捶背。晚上看见从集市上回来的爸爸,会跑过去牵着爸爸的手,喊着秀秀想爸爸了,而此时的三合,也会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从货箱拿出一些好吃的交给媳妇,并随口说一声∶你们吃吧。

临近秋天的一个晚上,半夜醒来,三合还没有回来,她想,可能又要赌个通宵回来,便躺下继续睡,隐隐约约觉得东屋有声音,便穿上衣服走了过去,打开东屋的电灯,屋里的一切,几乎让她惊倒,三合正和一个女人睡在一个被窝里,瞬息间她的心神仿佛被掏空了一样,拼力撕扯着那女人的头发。哎呦!痛死我了,那女人尖叫着,三合猛地惊起,稍愣了一下,照着媳妇的胸前狠蹬一脚,她踉跄后退了几步摔坐在地上。并喊着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快滚出我家。

这时那个女人已穿好了衣服,准备往外走,被三合拦住,对着已哭成泪人的媳妇说道:既然知道了更好,我就把话挑明了,能忍呢,这里还是你的家,否则的话,你趁早走人,我的话说完了,给我回那屋睡觉去,说完把她拽起来推出东屋。

她愣愣的站着,心仿佛被寒冰透彻般的颤动,眼泪朦胧间看见挂在墙上一卷绳子,她随手解了下来,推开房门,此时的皓月星海,将远近的视野映照得清幽灵秀,嫣藏翠隐的草木显得更加繁茂萧然。

来到柳树下,将几个石头磊高,搭好了绳套,刚想把头深入套中,嘶咬的狗叫声,让她仃了下来,想到死后被野狗撕成碎片的惨状,不由得楞怔了一下。

于是他顺着小溪向东面的山坡走去。已近成熟的庄稼黯然的静听着秋虫的哀鸣。高耸的白杨树上,高筑树尖的鹊家,此时正相依相偎的睡着,用彼此的温暖抵御着秋夜的凉寂。

山坡上的坟地像似索魂的千嶂魔影,萧森肃然的矗立着,平日胆怯的她,此时已是无所畏惧。想到长眠在那里的婆婆,便快步走了过去。

坐在婆婆的坟前哭诉了一会儿,望见月亮已西斜,想想悲寂苦楚的命运,已经不愿想去等待那日出的来临,这时她想到了采蘑菇时见过的一个水库。便匆匆向那个方向奔去,翻过两道山染,远远望见那一波闪着银光的净水,仿佛在那里向她召唤,当她正想往那里走去的时候,觉得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借着明亮的月光,一个高大魁梧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方正厚实的脸,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默默的望着她,见她回头,连忙说;你别害怕,我叫张强,寻找走失的一只羊,听见你的哭声,怕你想不开。那你还是继续找你的羊吧,我横竖都是要死的,她冷冷的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那人快步跟在后面边走边说;其实世上有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活着就有解决的办法,再说你也要为家人想想。

是啊!父母给予的生命,难道就只为那个负心冷酷的男人而活吗,怎能一时竟忘了,这世上还有疼爱我的父母,关心我的亲人,等待我抚育成长的孩子。

想到这些,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眼前这个在危难中,为她拨开迷雾,解开心结的恩人,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便轻声说道;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劝告,此时的我已经命丧黄泉了。我叫邱悦,以后有机会我再登门致谢,现在天晚了,你的家人会担心你的,回去吧。我在这坐一会,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好好想一想。

望着她纤弱茫然的神情,在这秋夜的山野中,显得格外的孤寂苦楚。

他觉得这个时候,绝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便恳求说到;你如果信任我的话,先去我家吧,等心情好了再回去。

邱悦微微笑了一下说;这大半夜的,你领回去一个陌生女人,家里人会被吓到的。

张强听她说完,也笑了,说道;没关系的,你就放心跟我走吧。

望着张强恳切的表情,邱悦点了点头,便跟着他向东坡下走去。

走过了一片果园,便看见砖墙围绕的四间瓦房,进入了大门,来到窗前。张强向里屋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不一会,一个老人走了出来,诧异的望着他俩。

这是我爸,你好大叔,我叫邱悦,是溪村的。看见她满是泪痕苍白的脸。老人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慈爱的说,东屋的炕热乎,去暖暖吧。

张强为她铺好了崭新的被褥,便回西屋睡觉去了。

躺在暖被里,她想着一晚上所发生的的事情,真好似经历一次寒冰之旅,此时停泊于温暖的彼岸。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从明窗投进一道暖阳,将满屋映衬得特别明亮。

她快速穿好衣服,叠好被褥,走出东屋,张强已准备好了一桌热乎乎的饭菜。见她出来,笑着端过一盆洗脸水说:“简单梳洗一下,准备吃饭吧!”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红润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很是清澈。张强笑着说道这是我儿子,小满快叫邱姨。你好;邱姨,孩子礼貌的叫了一声,便去果园找爷爷去了。

望着小满走远的背影,邱悦转过身来问道,怎么没看见孩子的妈妈。

她没有妈妈,在她两岁的时候,一次车祸死的。望着张强凄然的神情,想到昨天晚上如果就这样死去了,那我的孩子会比小满还要孤苦可怜。

想到这些她强忍住酸楚的泪水,说道;饭我就不吃了,我得早点回去,实在不放心两个孩子。

想好解决的办法了?他关切的问

她摇了摇头。

如果有难处就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不管什么情况下,保重身体最要紧,着急回去也不差吃饭这点时间,说完给她盛好了饭勉强她吃下,看推辞不过,她只好简单吃了几口,便起身踏上赶往回家的山路。

张强一直跟随着送了很远,在她极力劝阻下,停住了脚步,遥遥目送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秋日的天空,特别的晴碧朗洁。婉延起伏的苍路,宛若潜默山野的巨蟒,凉爽的风带着野菊花的香气,不时的袭扰着她滋生漫延的愁绪。踏上溪边的小路,家的影迹越来越清晰起来,远远听见秀秀声嘶力歇的哭声,她奔跑着冲进远门,三合正抱着秀秀站在窗前向外遥望。文文满脸泪痕的站在一旁,见妈妈回来了,两个孩子都跑过来,亲昵的牵着她的衣襟,三合也走过来轻声责备道,你这个娘们,跑哪去了,怎么孩子都不管了。

此时的她无视于他的存在,更不愿理会他的言行。

她一边给孩子擦着泪痕。一边怜爱的问道;早晨吃没吃饭。

上哪吃饭去!还没等孩子回答,三合回了一句。

她赶紧进屋给了孩子烙了几张鸡蛋饼。又做了一些西红柿汤。

三合见邱悦对他一脸的冷漠,也觉得没意思,便去市场卖货去了。

日子虽然一天一天的往下过,三合依然往家里买吃用的东西,交给她卖货的钱却越来越少,经常三五天不回家。

临近中秋节的一天,邱悦领着孩子回娘家窜门。恰好,哥哥姐姐们都在,闲谈时,哥哥问三合怎么没来,还没等她说话,秀秀在一边不高兴喊道,爸爸好几天不回家,他还领个女人上咱家。邱悦觉得想瞒是瞒不住了,就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爸妈知道了这个情况,觉得她领着两个孩子如果离婚的话,以后的日子更不容易。便轻声的劝慰说“明天让你哥哥姐姐们去找三合好好谈谈,无论怎样这日子还要维持过下去。”见父母满脸的愁容,邱悦心中更觉难过,忍着泪安慰说;“你们不用担心,没事的。他对我怎么样无所谓,对孩子好就行啦。”

这时坐在一旁的二姐忍不住气愤的说:“那可不行,你现在才三十多岁。还有大半辈子的人生要过,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会把我们看成一群窝囊废。这件事必须弄明白,他想跟你过下去,就必须离开那个女人,他如果不想离开那个女人,你趁早跟他离婚。他还想这么不明不白混日子的话,就上法院告他重婚罪。”

听了二姐的一番话,邱悦傍徨不定的心,一瞬间觉得有了着落。见大家都关切的望着自己,稍加思索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着想,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孩子的爸爸,他进监狱对孩子也不好,感情的事无法勉强,心不在我这,跟他一起过也觉得别扭,如果能离就离了吧。但两个孩子还小,必须跟我。

第二天,哥哥姐姐们去集市上找到三合和那个女人,一开始他还想要耍无赖,后来一看阵势对自己不利也有些胆怯,就同意离婚,也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婆孩子。就答应把房子和家里的东西全部留给邱悦和孩子。办完离婚手续后,邱悦领着两个孩子就住在了娘家。因为有爸妈的关心和哥哥姐姐的帮助,失落忧虑的心情渐渐平和下来。

爸爸妈妈都是爱热闹的人,为人也非常和善,所以常有邻居来家中闲坐,特别是西院的王婶,每天都过来坐一会儿。

一天,刚吃完早饭,王婶就走了过来,一进门笑着对邱悦说,我今天是给你说媒来了。一听说给邱悦说媒,妈妈特别高兴,忙追问;人品怎样?王婶得意说道,我介绍的这个人无论人品长相,还有家庭条件样样都好。家里还有什么人?妈妈急切的问。妈妈已经去世了。父亲和他住在一起,还有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这门亲事要是成了,邱悦往后就过上享福的日子了。

妈妈和王婶唠得特别高兴,见她在一旁默不作声音,王婶便着急劝道:“你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的对象。就别太挑剔了,错过了后悔可都来不及。”听了王婶迫切的言辞,邱悦急忙解释说:“我不是在挑剔,而是不想再嫁了,想当初刚认识三合的时候,是多么好的一个人。这才几年的时间,完全变了一个人。因为他,我差点丧了性命。”听了她的话,妈妈赶紧劝道:“人常说事难圆满,人无绝对。你不能因为嫁了一个无赖的三合,就把所有的男人都看成跟他一样。怎么不看看这世上那么多恩爱夫妻、和睦家庭。你现在年轻不觉得怎样,等孩子长大嫁人了,我和你爸也有老去不在的那一天。到那时剩下你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想一想该有多难!”见邱悦默不作声,王婶赶紧说:“我今天只是介绍你们看一看,不满意谁也不会勉强你。”邱悦见王婶满腔的热情,又是一番好意。便笑着问:“我的情况您都跟他说了?”王婶点了点头。

带着两个孩子也不介意?不介意,他说孩子多热闹。王婶笑着回答。

听了王婶的一番话,邱悦心想,还有这样的好人,我还真想看看。于是笑着说:“难得遇到这么好的人,王婶您定个日子,见面认识一下

妈和王婶见她答应下来,便决定第二天见面。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王婶隔墙喊邱悦过去。她简单打扮了一下,便和妈妈一起来到王婶家。当她进门一看,真让她喜出望外,欣喜万分。连忙告诉妈妈;他就是救过我一命的张强。妈妈一听,急忙连声道谢。王婶见他们认识便高兴说道;既然认识我也就不用多说了,你俩慢慢谈吧,说完两个老人走了出去。

怎么会这么巧?她笑着问他。他一直开心的笑着,回答道;那天你走了之后,每天上午我都去西岭,往你家的方向望。后来听你村的人说,你离婚后搬回了娘家,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你娘家的住处。又开始找跟你娘家熟悉的人做媒。黄天不负有心人,今天终于如愿见着你了。此时的邱悦真是百感交集,强忍着激动的泪水,笑着说:“没想到那次相遇只不过是一个简短的片段,你竟能为我如此用心。”

是啊!不知道怎么,自从遇见你后,我的心神,总是时时刻刻被你所牵动,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那你的想法,还有我现在的状况,家里老人知道吗?知道!我爸也觉得在那个时候,那样的情况下,结识的两个人组成的家庭,可真是上天赐予姻缘。

邱悦你相信我;我家里的收入除了那一大片果园外,我还有泥瓦匠的手艺,找活也好找,我能保证,让你和孩子们过上衣食无忧,幸福美满的生活。

两个人正说着,妈妈召唤两个人过去吃饭,张强还想推辞,被妈妈硬拽着走了过去。

桌上摆好了一桌饭菜,爸爸见了张强也很满意,就和张强商量把婚期定下来。一旁的邱悦急忙阻止说道,刚离婚就又结婚,我不愿听旁人说三道四,另外孩子们也需要有个适应过程。等到春天的时候再办吧。

从那以后,隔几天张强就买一些吃用的东西和一些玩具过来,给孩子们讲故事,玩游戏,很快跟两个孩子建立了亲密的感情。

转眼冬去春来,徐徐的暖风将漫山的果园温润一片香融艳溢的花海,亲朋好友带着满满的祝福参加了他们简单而热闹的婚礼,婚后一家人特别幸福和睦,他们的故事也被村里人传为良缘佳话。

如今已经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也许此时的她正在明亮的窗前或在绿碧的园内看花前蝶舞听燕语鸟鸣。

而此时她绝不可能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我,那个曾经受过她关心和帮助的善良小姑娘,正凝思执笔倾述着她所经历的酸甜苦辣与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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